“崽”、“仔”有别
《现代汉语词典》(修订版)中,仔字除了表示“年少时”,作形容词可用于动物前起修饰作用,如“仔猪、仔鸡”(此处“仔”音zi)外,一般将其认作“崽”的合音,或者说是别字,归于“崽”(仔)。 词义有三:1)儿子的称谓;2)对青年的称呼,像刘德华叫做“华仔”(Zai)大概归于此,3)对畜生后代的称呼,用于人则带有侮辱含义,如:“狼崽子” 、“狗崽子”等。既然这两个字作为合字,那么他们在此三义项中当可通用,但实际上却并不如此。义项2) 中的 “华仔”若变成“华崽”,恐怕无人苟同;义项3) 中说成“狗仔子”,不仅不合表达,甚至会让人看不懂.由此可见, 《现代汉语词典》对此二字作出如此解释,似乎不够精确,也不够全面.
《汉语大字典》释“仔”,其义项1) 为“方言,小孩,男仔女仔,有仔有女”。那么“崽”呢?台湾《大词典》中有一义项是“儿子,崽子,子也,湘沅之会,凡言子者谓之崽”。果不如其然,湖南地方电视台电歌节目打出的祝福语经常有“某某为姨崽周岁点歌……”,“姨崽”当指“姨母之子”了。为什么这里却不见“姨仔”,只因为这里“仔”字作“崽”解的极少,与刘德华叫“华崽”为人不解的道理是一样的。我们知道,现在“阿”字前缀+人名和人名简称后+“仔”,都是南粤地区方言北上传开的结果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“仔”和“崽”当是存在于不同地区方言中却都可以表示“小孩、子”词义的姊妹词。
“仔”和“崽”都有一点轻视蔑称的感情色彩。但他们也仍有细微的差别。“仔”只是一种相当于“家伙、小子”而实义不强的后缀,而“崽”则借用前面“畜生幼子”来增强侮辱和鄙夷的效果。在这一点上,“崽”比“仔”的骂詈色彩要强烈一些。
除此以外,当“仔”念zai与“崽”同音时,还有两点词义是后者不具备的。其一,“仔”可以表示某物征、某职业之年青人,如“肥仔、顽皮仔”等。其二,“仔”可以指细小物品,这个词义“崽”是绝对不具备的,如有“手巾仔、凳仔”等。可能受到它的启发吧,现在大小餐馆都有“锅仔”一道菜,即小火锅是也。
这么看来,“仔”、“崽”作为方言味都比较浓的字,二者的产地、背景、义项、范围等细微差别显然还多得狠。
“才调”一词,闽南方言常用。才调:才气、才情、才华、才能、才干等等……古代多指文才。《晋书.王接传论》:“王接才调秀出,见赏知音,惜其夭枉,未申骥足。”此处“才调”,是指王接的才能出类拔萃。《隋书.许善心传》:“徐陵大奇之,谓人曰:才调极高,此神童也。”此处“才调”是指许善心的才华横溢。
“才调”一词也入诗。见唐代诗人李商隐《贾生》诗:“宣室求贤访逐臣,贾生才调莫与论。”“贾生才调”是指贾谊的才华才干。
随着晋人南迁,晋人把河洛语言带到闽南,逐渐发展和形成本土化的语言——闽南方言。闽南地理位置又相对封闭,使得闽南方言较好地保存着隋唐时期,河洛语言的古音和词义。但是,闽南方言并非一成不变,而是随着时代发展而发展的。它有其发展的内在轨迹,亟待人们挖掘和探究。
时代在发展变化,闽南方言也同样在传承中渐进式发展变化。“才调”一词的用法,可以说,在闽南方言中发展到了极致。
现在的闽南话,肯定别人有才华才能,有能力,能办事,一般不直接说:“你很有才调。”说“你真有才调”往往暗含讽刺、挖苦、调侃、否定的意思。
“才调”一词经常用于反问句,表示疑问或反问否定。“别人考世界名牌大学,你有才调无?”“别人一年赚五百万,你有才调无?”此句式在龃龉斗嘴中常用和实用。效果甚妙。用于用别人的优点,来否定对方的缺点、弱点。甚至,没有可比性的两件事,也“拉郎配”扯在一起,强词夺理。
闽南方言,“才调”一词,发展出一个独具特色的句式,用于肯定中的否定。不用“虽然……但是……”转折关系的关联词,实际上表示转折关系的意思。其句式为:“有才调……无才调……”例如:“有才调起大厝,无才调教子女。”“有才调考大学,无才调考清华北大。”“有才调买衣服,无才调穿名牌。”“有才调买奔驰宝马,无才调加油。”通常表示山外有山,人外有人,人在得意时也不要骄傲自满。也用来表示比较,表示惋惜等等。词义颇丰,要结合上下文理解。
有时,为了加强语气,在“无才调”前面加上“煞”字,变成反问句,反问的语气更加强烈,说话时更能够把意思表达得淋漓尽致。例如:“你有才调做先生(教师),煞无才调教你自己的子女?”
这个句式,还有一种用法,否定对方,肯定自已。如“有才调你去,我无才调。”遭受批评,内心不服气,常用这个句式反驳。
别人在你面前滔滔不绝说个没完没了,也许你听不下去了,于是,就会说一句“你真有才调”。这句“你真有才调”表面上是肯定对方的夸夸其谈,实际上是四两拔千斤,表示冷寞和不屑。“你真有才调”这句话也少说为妙,言多必失,给别人留下情面是口德。
看到这里,朋友圈里的朋友,也可以说一句,“你有才调写文章,无才调发表。”如此,看了本文,就有所收获了。
本文参考书目:《辞源》、《闽南方言与古代汉语同源词典》。
? (写于2018年8月12日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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